太陽花專題之2/抵抗權要件:公開喚醒全民抗議違憲政府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太陽花專題之2/抵抗權要件:公開喚醒全民抗議違憲政府

(說明:太陽花專題系列,整理自2015年3月21日淡江大學教授許慶雄在台灣憲法學會、台灣教授協會聯合舉辦「從抵抗權與憲法保障論太陽花學運」演講會內容)

當掌握國家權力的政府(執政黨),違反憲法規範的權力分立原理,執意進行違反民意,侵害國民主權與人權的行為時,人民就有權利超越法律,站在憲法之上,抵抗這個違憲亂紀的政府,要求恢復保障人權的民主憲政秩序,這就是人民抵抗權理論的核心原理

抵抗權與革命的差異

一樣是反抗政府,抵抗權與暴動式的革命有何不同?跟軍人政變,或政治理念不同,起來推翻政府的革命有何不同?

客觀違憲事實當憲法順利運作,國家權力與組織運作,都依權力分立與制衡原理,包括國會定期改選,政黨依人民選擇進行輪替,此時若進行集體抵抗,就不是抵抗權的行使,而是革命與暴動,或是有私心的人要推翻政府。

抵抗對象明確行使抵抗權的對象明確,必須是針對掌握國家權力者的違反憲法秩序,因此,首先,必須向社會大眾證明,民主法治遭受破壞的客觀事實,此時行使的,就是抵抗權。

號召全民覺醒抵抗權絕對不是少數人,例如軍人發動政變,像韓國與泰國的軍人政變掌握政權,這就不是抵抗權。抵抗權必須是發現統治者違反憲法,主導與參與抵抗的現代公民,站出來公開號召有責任感、使命感的國民、公民,進而結合全體國民、公民的力量,共同發動抵抗運動。

集體公開運動全民運動就不能是祕密的政變,或祕密的革命黨,結合少數人秘密發動政變。抵抗權是必須是公開喚醒全體國民覺醒的公開運動,國民全體參與是抵抗權運動的要件。

目的恢復憲政革命政變取代前政府的權力後,推翻獨裁之後,不一定實行民主法治,極可能變成另一個獨裁政權,繼續打壓人民實施專制統治。

打倒獨裁,建立另一個獨裁!這種情形在人類社會相當多,例如,中國共產黨革命成功,取代腐敗的國民黨政府後,並未建立民主法治,而是繼續腐敗,打壓人民。

但是,抵抗運動必須有一個崇高的目標,那就是為了恢復憲法秩序;為了維持民主法治;為了人類的普世價值;為了讓人民的人權得到完整的保障,並且持續到下一代、下下代。

因此,抵抗運動不能被扭曲,不能變成為了私心私利,變成獨裁暴力的政權,而是要建立民主法治,恢復憲法秩序保障人權的運動,這些都是與革命政變,完全不同的地方。

抵抗權運動的四個階段

最後不同的一點,就是由於抵抗運動是全民運動,因此,有其階段性與功能的不同,主要包括四個階段,絕對不同於一開始就是不擇手段,行使各種殘暴的實力或武力,破壞社會奪取政權的暴力革命。

學生抗議黑箱服貿,經過溫和性抵抗、防衛性抵抗,逐步進展到積極性抵抗,孰令至之?

學生抗議黑箱服貿的抵抗運動,從溫和、防衛,逐步進展到積極性抵抗,孰令至之?

一、溫和消極的抵抗:群眾集會遊行

當政府意圖違憲亂紀,及早發現的公民剛開始是溫和消極的抵抗,警告違憲的政府,希望政府能自我調整恢復憲法秩序,例如舉行大規模的群眾運動,促使政府反省調整恢復正常憲法秩序。

如此,必然可將破壞社會或造成社會混亂的成本降到最低,這種人民溫和消極的抵抗運動,不僅不會危害社會且能維護應有的憲法秩序,因此當然優於暴力式的政變。

二、防衛性的抵抗:結合理念的組織性力量

若消極溫和的抵抗運動,仍無法達到警告統治者(執政黨),恢復憲政秩序的目的時,就會出現防衛性的抵抗運動,程度較強,會有組織,並以理論結合願意站出來抵抗的人,及早完成抵抗運動的目的,免得社會付出更大的成本。

三、積極性的抵抗:太陽花學運般的占領行動

若防衛性的抵抗仍無法促使執政者反省,並繼續以暴力統治時,就會演變成積極性的抵抗,如同太陽花學運般的占領行動,積極主動地對執政者施加壓力。

四、攻擊性的抵抗:火燒政府、街頭暴動

如果人民展開積極性的抵抗,違憲政府仍然一意孤行,社會出現攻擊性的抵抗。例如火燒政府、街頭暴動,甚至犧牲生命,這是人類社會無法忍受時,必然出現的結果。

因此,文明進步的成熟社會,若國民、公民都有覺醒,有維護民主法治的決心與信念,全體共同及早參與,行使溫和消極性的抵抗,對執政者造成足夠的壓力,儘早恢復民主法治的憲法秩序,那麼社會就可以在不秏費社會成本之下,恢復應有的民主法治憲法秩序,否則,社會成本必然隨之增加。

國民越是及早覺醒,越是及早建立民主法治的社會,就可以縮短抵抗的階段,降低抵抗造成的損害。反之,國民越不關心,甚至支持違憲政府,站在暴警的後面搖旗吶喊,打壓抵抗運動,必然造成社會出現攻擊性的抵抗,

因此,抵抗不義是民主法治社會最後不得已的手段,也是一種漸進性且階段性的抵抗運動,警告違憲的政府,盡快地恢復民主法治的憲法秩序。

同時,在民主憲政國家,抵抗違憲的政府,也是國民的義務,若不對違憲的政府進行抵抗,就失去作為現代民主法治國家國民的資格,這種不進行抵抗的人,不僅應該自我檢討,更沒有資格以「違反法律」的藉口,來指責積極起來抵抗的國民。

當然,那些不站出來抵抗,甚至站在統治者背後搖旗吶喊的人,更是抵抗運動要徹底抵抗的對象,不論是個人或集團。

專制or民主?抵抗權運動的兩種命運

一種是專制獨裁體制,如同中國或北韓等,人民起來抵抗攻擊政府,成者為王,敗者為寇,變成叛徒被槍斃。猶如過去人類社會,人民只有兩種選擇,當順民?或當暴民?國家與社會不斷在暴政與流血革命的惡性循環中,難以進步發展,更遑論人民幸福。

另一種是如同美國與日本般,民主法治順利運作的國家,當大多數的國民認為維持當前的憲政秩序,例如落實民主的國會,符合司法獨立的違憲審查等,就可以解決爭議時,若是少數人衝進國會,當然會被依法起訴。

亦即,文明社會正常運作,落實民主憲政的政府,可以要求人民遵守法律維持秩序。萬一政府惡用濫用憲法,違法亂紀時,人民起來抵抗,全民都應該支持聲援,讓抵抗運動順利進行,以改變被扭曲的民主法治。

如此,比用暴力革命,且結果未必是民主法治的政府,將更為理想。因此,先進國家在各種法理論與教育中,都會不斷提醒國民,要有抵抗的精神,要隨時監督政府。

唯有存在人民抵抗的意志力作為後盾,政府才有可能會確實依照憲法,實施民主法治保障人權。

一如美國第三任總統傑佛遜曾說:「自由民主的建立,絕對不可能是靠國民信賴政府,而必須透過國民不斷的猜疑與警戒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