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灣憲法學院/第3週:憲法與國家的關係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台灣憲法學院/第3週:憲法與國家的關係

許慶雄教授/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

一個國家即使有憲法體制,但是如果不能實施權力分立,無法確保人權,就是一個沒有憲法的國家。~~法國大革命後 「人權宣言」

本周問題意識

為什麼,「有憲法的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」,可以有三個不同的解釋?

1、憲法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。例如英國。

2、有憲法,不一定是憲法國家。例如中國、北韓。

3、有憲法的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。例如台灣。

「憲法」這一個名詞經常被廣泛使用,但憲法具備有多重意義的本質。現代立憲主義的憲法,是指國家最高法規範,同時還必須符合以國民主權、權力分立為基礎,落實保障基本人權為目的。

憲法與國家是密不可分的一整體。「主權國家」的最高法規範,才可稱之為憲法。因此,沒有主權,不是國家的任何州、縣、市,或一些政治實體,例如,美國各州都有各自的州憲法,就不是憲法學所稱的憲法。

以下,可以用「有憲法的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」這句話,來分析「憲法」在不同的情況或位置下,顯示出不同的意義。

1、憲法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

這句話,主要用來說明「憲法典」與「憲法」是不同意義;以及是否有憲法的判斷,最重要的指標在於國家權力的實際運作,是否符合現代立憲主義的基本原理

眾所周知,英國被各國憲法學者認定為「憲法的母國」,立憲主義的各國憲法制度,或多或少都會模仿英國的憲法體制。

然而,英國從來沒有制定過一部白紙黑字的憲法典。

英國的憲法是由1215年的大憲章(magna carta)、1628年的權利請願書(Petition of Right)、1689年的權利章典(Bill of Right)等法案,以及之後各種憲法法案、憲法判例、憲法慣習所構成。目前來說,後三者尤為重要。

英國是有憲法在運作的國家,包括落實國民主權、權力分立,保障基本人權。但是並沒有,也不需要一部憲法典。

由此可知,一個國家是否有憲法秩序在運作,與有沒有一部憲法典並無必然的關聯性。

憲法典只是一國憲法秩序的一部分或重要部分,但是,沒有憲法典,國家仍然可以依照各種憲法秩序運作,基本上不受影響。此即「憲法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」之謂。

換言之,被形容為憲法母國的英國,實際上從未制定過一部憲法典,但是絕不會被認定為是「沒有」憲法秩序運作的國家。

同理,廢棄中華民國憲法的台灣,還是可以有憲法秩序的運作。檢驗標準在於是否落實國民主權、權力分立與保障基本人權。(將於另章專述)

2、有憲法,不一定是憲法國家

這句話主要用來說明,有憲法典的國家,其憲法內容必須具備現代立憲主義的基本原理,否則不配稱之為有憲法。

現代立憲主義要求憲法,必須以國民主權、權力分立為基礎,以追求保障人權為目的,才具備合法性、正當性。

世界上仍有不少國家,違反國民主權原理,在憲法規定主權屬於君主,或屬於農工階級,或屬於無產階級政黨。

國家的權力運作,也違反權力分立原理,在憲法規定政府體制採用權力集中型或民主集中制。

同時,憲法條文也不明確保障人權,或規定人權只有在統治者施恩同意之下才能享有,最常見的,就是所謂「以法律規定保障之」的法律保留(權利保留在統治者的手中)

這些國家的憲法,目的只是為維護統治者的權力;內容只是為實行專制獨裁而制定。

例如,中華人民共和國、朝鮮民主主義人民共和國(北韓)等國家,也都有一部冠冕堂皇的憲法,但是,因為違反上述現代立憲主義,就不能稱之為「憲法國家」

換句話說,雖然有一部憲法,但只是成為專制統制的工具,並不能保障國民的基本人權,這樣的國家就會被認定為,並不是有憲法秩序運作的國家。

2百多年前,法國大革命之後的人權宣言就指出,「一個國家即使有憲法體制,但是如果不能實施權力分立,無法確保人權,就是一個沒有憲法的國家」。

1197619041

3有憲法的國家,不一定有憲法

這句話用來說明,憲法最重要的是實施,並具體產生作用及效果。否則,憲法條文再怎麼明列國民主權、權力分立、保障人權,如果沒有實際落實運作,結果還是一個沒有憲法的國家。

憲法並非擺設提供觀覽的古董,或被供奉膜拜的神祇、法統。憲法最重要的是實施,使其效力真正能保障基本人權、落實民主法治的權力制衡體制。

何況,一般法律規範被破壞時,可以由國家權力對違法者制裁,以達到維護法律秩序。

憲法是規範國家機關相互之間,權力如何運作的法;也是規範國家機關不可侵犯國民權利的法。

因此,如何確保憲法內容得以落實並且實際運作,不受掌握國家權力者惡用,雖然是極為困難,卻必定要達成,否則空有一部憲法,也是沒有憲法的國家。

換言之,國家即使有一部憲法,內容即使規定的很理想,卻束之高閣,根本未實施,或實際上無法產生保障人權的效果及作用,仍然是沒有憲法的國家。

過去台灣在戒嚴時期,國民黨政權制定「動員戡亂時期臨時條款」,凍結「中華民國憲法」,憲法有名無實,卻煞有其事的慶祝行憲紀念日,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實例。

4週預告:修憲與制憲

建國制憲與制憲建國有何差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