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週/Nation的概念與國民、民族的關係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第7週/Nation的概念與國民、民族的關係

文/許慶雄(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)

Nationnationalism有不同概念,隨著時代發展也代表不同意義,再加上中文、漢字的翻譯及習慣性用法,使其定義更為困難。

Nation若與state結合,國家內部有形成以國民主權為基礎的國民共同體,則使用「國民國家」定義較明確。

因此,nation的漢字,用「國民」較能正確表達。例如,美國國民、日本國民,當然比美國民族、日本民族,在用法上接近正確表達。

Nation若與感情、宗教、文化、意識結合,則nationalism之意義以民族主義用語較正確,用國民主義則有落差。

現代「國民國家」的國民與nationalism,很難有正面接點。Nation若單獨使用,則有可能是「國民」,也有可能是「民族」之概念。若形容國家內部,nation對內、外的影響及權利、權力關係,則國民之定義較妥當。

若國家尚未形成國民的主導地位(國民主權),各族群尚未成為與國家密切結合的狀況下,則使用民族也有其必要性。特別是nation尚未創設state的狀況下,更難使用國民表達。

例如,台灣民族可以使用,但使用台灣國民則顯得格格不入。因為既使有台灣nation形成,尚未創設國家之前,如何定義台灣國民,此時台灣民族的用語,才能正確表達nation

Nationalism,一般中文稱之為民族主義或國族主義,中文的民族常被認為是含有族群、人種與國民三種概念在內的一種混合性意識形態。

同樣使用漢字的日本,則使用音譯ナショナリズム或民族主義、國民主義,日本學者也認為正確定義很困難。公法學主流則定義為:「將政治、文化與族群一致化為一個單位之思想與運動」。

國家是由「人的集合體」來運作,國家亦是以人的存在為前提,國家能否存續發展,更與此一人的集團,是否有效完成統合過程,形成「命運共同體」有密切關係。此種國家內部,人的統合集團,有稱之為民族(國家),或稱之為國民(國家)。

因此,為了正確定義Nation,必須先釐清國民與民族之區別,才可能近一步探討,國家與國民或民族的種種差異與誤解。

首先,nation(國家)是由拉丁語的「出生」,所演變而來的名詞,其來源的意義是指「相同出生地的一群人」,與土地有密切的關係。

例如,過去歐洲的大學,即稱呼來自同一地方的學生集團為nation。因此,nation的第一種意義,就是指因為各種理由或文化特色,而集合在一起的「同鄉」。

然而,隨著時代的演變,nation一詞成為君主制議會或教會議會代表的稱呼,逐漸顯現出政治上的意義。

例如,18世紀以後所提出的主權論即認為「主權應屬於nation」。此時,nation成為君主、封建貴族、議會代表的泛稱,指當時代議機關及其所選定之統治成員的集合體。

目前,nation的現代意義則是指,「國家領域內,居住的所有人民之集合體」。此時,nation的意義,一方面是指主權者國民,同時也是指國家權力所管轄、支配的對象(subject)國民。

現代有關「國民」(nation)的定義,可歸納出以下特質:

1、 國民是擁有共同的政治權力、互通的感情、直接統合在固定領域內活動之集團。

2、 國民是具備一個以上共同點的集團,並以此與其他友好或敵對的類似團體加以區別。

3、國民是集結內部的小集團、社團、族群而成的大集團,在必要時刻所有大集團成員會顯示出共同本質,有效地對國家奉獻其忠誠心。

同時,此一大集團不可能再被其他類似集團所涵蓋或吸引,若非如此,大集團內部將喪失其構成員之忠誠的效果,必然無法克服被其他集團吸收的危機。(例如:台灣國民或台灣民族被中華民族吸收→成為中國國民)。

有關nation定義為國民,雖尚有不明確或互相出入之處,但若是將nation與國家相結合成為nation state,則其國民的特質,將更為明顯易見,有關此點容後再加詳述。

其次,nation若是定義為民族(漢字的翻譯),因為有關「民族」在實際用法上相當混亂,包括有各種各樣不同的概念。

例如,國民、人民(people)、具文化及其他共同性質之集團、族群(ethnic group, community, people)、部落(tribe)、種族(stock)、人種(race)等概念,這些都經常與民族一詞混同使用。

事實上,以下所要進一步分析的「國民」與「民族」,在各種語文的用法或翻譯上,幾乎無法區分。

當初「國民」一詞英文稱之為nation、德文為Nation、法文為nation,而「民族」一詞的英文則是folk、德文為Volk、法文為peuple

然而,目前英文的nationpeople已分別與國民及民族混合使用,而德文的NationVolk、法文的nationpeuple亦如此。

因此,概念上若以「族群」(ethic group)作為區分國家、社會中,各種集團的代表性總稱,或許有助於一些基本觀念之釐清。

所謂族群是指,身體特徵或是語言、文化、歷史背景方面,具有共通性的集團。事實上,人類社會最初的集團都是由「血緣」上的客觀因素所構成。

如此血緣集團,由小至大的組成單位,分別稱之為家族(family)、親族(kin)、宗族(clan, sib)等,而超越這些血緣集團關係的其他集團,即可統合稱之為族群,包括部族、種族、人種等。

其中,稱為「部族」的集團,除須有身體特徵及語言、文化、歷史等共通性之外,也強調居住地域(部落、村落)的因素。反之稱為「種族」、「人種」則側重於身體特徵此一因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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圖說:巴勒斯坦人民仿「阿凡達」造型的示威抗議

由以上論述即可理解,nation若是定義為民族,則將使所論及之民族,並非單指族群這一層面之意義。

其原因在於,「族群」可能分屬不同的民族國家(例如,朝鮮族群分屬中華民族、北韓民族、南韓民族),而民族國家中的「民族」則經常包含有各種族群的情況(例如,中華民族依中國官方認定有56個族群),兩者在概念上並不相同。

此外,必需強調的是,國家、社會中,族群愈少,則愈容易統合成為民族(例如,日本),反之則較為困難

要界定民族的構成要素,頗為複雜,理論上主要可區分為自然因素與精神因素。前者包括人種、語言、居住地域等因素,而後者則包括宗教、風俗、習慣、文化、經濟、歷史命運等因素。

然而,縱使具備以上某幾項因素,亦未必能形成「民族」;反之,不具備其中某些因素,亦非不可能形成民族。

此外,雖然語言也可能是民族形成的重要因素,但是也有像丹麥與挪威,使用相同語言,卻形成不同的民族。相對地,散居世界各地的猶太人,全然沒有語言上的共通性,卻成為同一民族。

再者,目前使用英語的集團亦不在少數,但這些集團絕無可能形成同一民族。宗教因素也是如此,某些民族之所以具有強大之凝聚力,全因信仰共同的宗教,例如大多數回教國家。

但是,同為信仰回教的巴基斯坦與孟加拉,卻因為居住地分隔,仍無法凝聚形成為一個民族。

由上可知,民族構成的因素,主要雖可歸納出語言、地域、經濟生活、文化、性格(歷史、命運)等範疇,但實際上卻因各種人類社會後天性的相互作用,而改變種種先天性因素。

綜合以上有關國民與民族的分析,兩者之間無論是在使用方面或定義方面,均有不易明確及區分的部分。

然而,若由「國民」與「民族」、「國家」、「主權」之相互關連性加以探討,則可更進一步釐清兩者間之不同意義。

例如,民族經由長期的努力或覺醒,終至達成願望,成立國家的同時,民族與國家結合為一,即成為所謂「民族國家」亦即「國民國家」。

如此一來,國民與民族即合而為一,其意義應該完全相同。但是也有例外,例如這好像就不太適用於以色列國民與猶太民族。

除此之外,必須另加說明的是,「國民」一詞是與國家主權,有著密切關連的用語;而「民族」則可單獨就歷史、文化等層面,而分別有不同之用法及意義。

例如,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內,有西藏人、蒙古人、維吾爾人、一般均以少數民族稱之,絕不會使用「少數國民」的語詞,因為其意義中,並不含有「主權」意涵。

另一方面,有關美國國民的用法,一般均可明確理解,這是指美國的主權者。但美國是民族的大熔爐,若使用美國民族一詞,則必須加以特別說明,否則實無法令人理解其所指為何。

以上都是國民與民族,在漢字翻譯與使用時的微妙差異。因此,nation state翻譯時,「國民國家」就遠比「民族國家」適當。

因為,大部份國家是由多元民族組成,在憲法制度、權力運作下,國民已取代民族成為國家的主體,國民與國家內部的各民族,在意義上有所差別,中文才會企圖使用「國族」取代「民族」。

然而,國族與國家結合使用成為「國族國家」時,又比使用「國民國家」不妥當。因為,過去君主專制時代,受到儒家思想與傳統文化的影響,國族一詞與「家長」、「戶主」、「家督」等封建家父制度的稱呼有密切關係。

因為,國族一詞只有集團的概念,國民一詞則有集團與個人的雙重概念,適合現代國家個人主義之用法。例如,國民的權利、國民身分證,若使用國族的權利、國族身分證,明顯不妥當。

如果涉及國籍、公民等現代公法、國際法概念時,國族的意義、用法顯然也格格不入。例如,國民有放棄國籍的權利,若使用國族有放棄國籍的權利,明顯矛盾。故nation state翻譯時,使用「國民國家」應為最佳選擇。

反之,nationalism的翻譯,若使用「國民主義」明顯不適當,使用「民族主義」則比較妥當。因為一般論及nationalism時,經常與感情、宗教、文化及針對異民族之區別有關,nationalism時常會導致極端性的情緒,以致表述與定義nationalism極為困難。

再加上nationalism一詞,概念上會涉及以政治活動(或涉及武力及暴力)支持nationalism的主張,其中或包含民族分離主義、民族統一主義、以及排外敵視他民族的行動,在極端的情況下,甚至包含「種族恐怖主義」。

Nationalism也不乏造成衝突並產生負面結果,例如,種族衝突、戰爭與內政上的衝突,其原因都會歸結至nationalism本身,導致一般都會使nationalism處在與民主、法治對立面的觀點。

政治學以及媒體,也傾向使用這些極端類型的nationalism定義。因此,nationalism若使用現代民主、法治的國民概念,將其翻譯為國民主義,顯然格格不入,翻譯時使用「民族主義」比較能正確表達其概念。

預告第8週:國民國家與國家認同

為什麼是「中華民族」就是指「中國國民」?

為什麼教育、宣傳、認同中華民族的作法,是在為中國併吞台灣鋪路?

請同學思考並申論相關見解與質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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