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週:平等論變遷之歷史背景與時代意義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第20週:平等論變遷之歷史背景與時代意義

文/許慶雄(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)

平等,若依字義直接來了解,是形容相同的、一樣的、均等的概念。

所謂「人人平等」,是指人與人的各種關係,應該是一樣的;任何人不應該受到差別待遇。

然而,平等是由誰向誰主張(誰有資格要求平等)?誰有義務,實現或保障平等?是否人的各種關係,都可以要求平等?

如果現實上不可能,那麼哪些部分應該平等?此外,平等的基準為何?何種差異是可以被容許的?

平等的基本原理,涉及人權保障、憲法解釋及憲法審判;同時也是對人類社會影響,極為深遠的思想,必須先釐清平等的基本概念,才能進一步探討其他部分的人權保障。

有關平等的概念,有各種不同的主張與學說,以下即針對主要部分,分述如下;

平等思想的歷史演變及其時代意義

人類開始思考平等,就出現各種不同的觀念。古希臘時期的哲學家對於平等,形成二種完全對立的見解。

1、人生而不平等論:認為自然是一種不平等狀態,使人與人之間有強者與弱者之分,因此,必須以人為的法規範、制度,來抑制強者,或者協助弱者克服困難。

在此,所謂平等,是指一個對抗「自然不平等狀態」的過程。

2、人生而平等論:認為自然是平等的,各種不平等,都是人為造成的結果,自然創造平等的自由人,是人創造奴隸制度,使人不平等。

在此,所謂平等,是指打破「人為不平等制度」的過程。

當時希臘的思想主流,著重於處理實際的政治體制問題,因此傾向於主張「自然使人處於不平等」的說法。

如此,一方面引申出藉以架構的民主制,來追求平等及制約強者;但另一方面又認為,絕對的平等是「惡的平等」,類似無限的自由造成無秩序的「破壞自由」。

因此,古希臘主流思想認為,民主制之下,仍應容認自然所形成的不平等,與隨之而來的限制。

並且,進而以上述理論,來正當化奴隸制度、男女差別、主從支配等不平等、不自由現象存在的必然性。

當時的平等思想,非常實際面對現實的各種不平等狀態,並提出使其正當化的理論。

例如亞里斯多德所提出的「分配的正義」與「平均的正義」。前者強調人類社會應該依據每一個人所擁有的不同(不平等)身份、名譽、權力,依幾何學的比例,做分配才是公正、公平。

後者「平均的正義」,則是在強調物質交換時,應無視每一個人不同的身份,做等價的交換才公正。

源自古希臘哲學論爭之「人生而平等」與「人生而不平等」

換言之,當時的平等思想認為,「每一個人應平等獲得他所屬位階的分配」,智者、德者、一般人、奴隸都能在各自所屬的不同領域內得到平等。

「平等者之間應平等」,反之,「不平等者之間當然不平等」,這是必須面對的自然狀態。

由此可知,古希臘時代的平等思想,本質上完全不同於現代由個人尊嚴發展出人權體系的平等理念。

既使是當時(古希臘)民主制所依據的平等參與,也是遷就於現實,是在不平等的基礎之下,追求局部的平等。

因此,古希臘民主制的平等參與,在本質上,並不同於現代民主政治要求國家權力介入保障國民政治、法律地位的平等。

中世紀源自宗教信仰之平等思想與社會變動

古代希臘另一派「人生而平等」,亦即,自然狀態是平等的理論,在當時雖然未成為主流,然而延續到中世紀,卻成為基督教教義中,「神之前人人平等」思想的理論基礎。

歐洲中世紀的基督教認為,每一個人在神之前,是絕對平等的,在宗教的領域內,不因身份、地位、財富而受差別。

因此,在宗教信仰世界中所強調的平等,為各式各樣的人打開大門,平民、貧者經由從事神職的工作,而能與貴族、富者享有同等地位。

甚至,因為宗教逐漸的掌控政治權力,使神職人員更具權威,凌駕於貴族階級之上。

人人平等的變遷!神之前、君之前、法之前

這種平等思想的發展,一方面開始瓦解長久以來的封建階級體制,農、工、貧弱者亦可以經由宗教領域的平等保障,改變長久以來的從屬地位。

另一方面,宗教界「神之前人人平等」的思想,也滲透影響到世俗社會,演變成「君主之前人人平等」的思想。

君主掌握人世間的大權,任何人只要忠君愛國,都可平等成為統治者的臣民。人在自然狀態下,本質上是平等的思想,在宗教與世俗、神與君主之前都同樣的適用。

雖然,「君主之前人人平等」,實際上只是被動的期待掌握大權的君主,像神一樣平等的對待他的臣民,並無任何規範可以拘束君主,必須平等的對待臣民。

但是平等的思想,開始在人類社會成為普遍被接受的價值理念,卻有其時代的意義。

因此,所謂ΔΔ之前人人平等,開始成為人類社會上,各式各樣追求平等的口號與目標。

參考資料:許慶雄、2015、12、『人權之基本原理』、(台北:秀威資訊科技股份有限公司)、336頁。

下週授課內容與綱要:

是美國獨立與法國大革命,對平等思想與人權形成影響?
或是平等思想引發美國獨立與法國大革命?
人類的民主法治國家如何誕生?為何與平等思想有關?

請各位思考並申論相關見解與質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