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週/義大利有關平等原則之審查理論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第58週/義大利有關平等原則之審查理論

文/許慶雄(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)

依據義大利憲法第六章「憲法保障」第1節第134137條條文規定,應組成「憲法法庭」(Corte Costituzionale)行使違憲審查權。但是194811日實施憲法之後,卻因為政治立場的對立,使憲法法院職權範圍及選出方式等問題爭議不斷,導致憲法法院遲遲未能成立。

當時最主要的爭議是,憲法法院應以「民主化」(democraticizzazione)或是以「司法化」(giurisdizionalizzazione)為基礎架構而組成。

一直至1956年才順利組成憲法法院,開始發揮審查功能。義大利憲法與平等原則有關的條文極多,其內容又涵蓋形式平等與實質平等的部分,特別是其中還有多元均衡調整及指標性的「結果平等」部分,因此憲法訴訟中與平等有關的比例很高。

依據1979年至1983年的統計,憲法法院的717件判決中,有565件與平等有關,佔78.7%,其中判定違憲的123件中,與平等有關的有85件。由此可知,平等是一個比較的原理與概念,必須經由解釋、判例探討才能具體呈現其意義。

義大利憲法法院在這一方面承擔很大的責任,也發揮不少補助立法的功能。以下分別由初期與後期兩個不同階段,探討憲法法院對平等原則審查方法與理論的變化。

初期未成熟的審查理論

憲法法院開始審查活動的第2年,在1957年判決第3號「有關會計師登記事件」首次與平等有關的判例(法律之前人人平等)中指出,平等原則的意義及審查的基準如下:

1、平等原則不應解釋為,立法者不得訂立不同的規範。立法者基於適用於多元化社會之需要,或判定在不同的條件狀況下有必要採不同規範對應時,都可以制定針對不同對象採不同規範的法律。

2、平等原則要求法律在適用於主、客觀條件相同的狀況時,應對每一個人平等保障。

3、規制對象的當事者,所處不同狀況的重大性及其評價,應委由立法者裁量。

4、但是有關憲法第3條第1項所列舉的性別、人種、言語、宗教、政治立場、社會身份地位等禁止差別事項,則應嚴格的遵守。

換言之,涉及以上事項的不平等法律,憲法法院應加以審查並排除不平等法律的規範效力。反之,若屬上述列舉事項「以外」的事項,則國會擁有廣泛的裁量權,得對不同的區別採不同的法規範手段,憲法法院對於這一部份應避免介入審查。

同年憲法法院判決第28號中又認定,與平等有關涉及區別之後採不同對應的事項,依憲法與「憲法法律」之規定,屬高度政治性及國會裁量權範疇,故憲法法院不應介入審查。

義大利憲法法院的法源由憲法(4條文)、「憲法法律」(5種)、「法律」(9種)、「處理原則」(3種)構成,其中憲法法律(legge costituzionale)是比一般法律位階高且制定修改程序不同的法律,不受違憲與否的審查。

其中引用的是「憲法法院組織與機能法」第28條規定,「憲法法院對法律及法律效力之合憲性審查,不包括政治性的評價及國會裁量權的部分」。

換言之,該判決認為不是屬於憲法第3條第1項所列舉事項,則法律所採區別對應之目的、手段是否違反平等原則,是政治性的國會立法裁量權限,依法不屬憲法法院審查對象。

然而,1958年憲法法院判決第56號「有關參審員性別差別事件」,對於涉及憲法第3條第1項列舉的「性別」部分採不同對應的判決中,憲法法院卻由目的、手段加以審查,且判定依情況應屬容許立法者裁量的範疇故合憲。

此一判決內容、方式及法理依據,明顯使1957年上述二件判例所形成之理論產生破綻。因為依據憲法法院的理論,與平等原則有關的事項,若屬國會裁量權限,則不屬憲法法院得介入審查的權限範圍。

雖然該理論並未明確指出,第3條第1項列舉事項不屬國會裁量範圍。但是既然認定一旦屬國會裁量範圍,憲法法院就應迴避不可介入審查,則第3條第1項列舉事項應屬不可裁量範圍,否則憲法法院將完全喪失有關平等原則審查的空間。

然而本案中,審查結果卻又以該事項屬容許裁量範圍做為合憲判斷的理論依據,顯示憲法法院可以介入立法者的裁量權限範圍加以審查。

如此,一方面顯示出國會能否裁量與第3條第1項列舉事項無關,國會得針對各種情況加以裁量、判斷,決定是否制定不同區別對應之法規範;一方面既然國會裁量權得及於憲法第三條第一項列舉事項及「以外」事項,則憲法法院以「國會裁量權」為由,自我界限不得介入審查,明顯會形成矛盾。

由此可知,既使憲法明文列舉禁止差別事項,立法者也應該有是否採不同區別對應規範的「裁量」空間,否則會成為要求「絕對平等」的不合理狀態,故憲法法院介入裁量之審查的現象必然存在。

如此,憲法法院再以「不得介入屬政治性的國會裁量權」為理由,自我設限不審查其他未列舉事項,不但欠缺一貫性且無法使平等保障原則有效作用。

因此,「裁量權」不應成為逃避違憲審查的擋箭牌,義大利憲法法院初期的審查理論顯然未成熟,之後必然面臨必須探討其他審查基準的困境。

義大利比蕯斜塔

下週授課內容與綱要:

義大利憲法法院後期,合理性審查基準的形成與發展。

請各位思考並申論相關見解與質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