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9週/義大利憲法法院合理性審查基準的形成與發展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第59週/義大利憲法法院合理性審查基準的形成與發展

文/許慶雄(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)

義大利憲法法院於1960316日判決第15號「有關地方首長任命資格事件」之後,逐漸形成有關平等原則審查時的「合理性」(ragionevolezza)基準。該判決中指出:

1、不論是否屬第3條第1項所列舉的事項,法律內容涉及差別問題,都屬憲法法院審查的對象。

2、審查時以是否具備「合理的動機」(ragionevole motivo)為基準。自此以後與平等原則有關的判例,雖然使用各種不同用語,但是事實上就是「合理性」基準。以下進一步分析其審查的方法與程序。

首先,探查立法的動機與目的:

1、查明該法律客觀目的何在,其方法有:

a.依據共通經驗與研究成果,
b.
由法律規範的歷史背景判斷,
c.
由科學性、技術性評價,
d.
依據社會現況評價。

2、探查該法律主觀目的(立法者意思),其主要部分有:

a.國會審議該法案的相關資料,
b.
參考該法律公布的相關事項,
c.
與勞工有關的法律則參考工會協議,
d.
該制度的先例,
e.
立法者所參照的狀況。

其次,在瞭解法律的主、客觀目的之後,憲法法院應區分以下三類型,分別以不同的方式審查其合理性。

1、法律並未以憲法價值理念為目的:法律採不同規範之目的並非為了追求憲法理念的實現,或無法認定與憲法理念有關,則明顯欠缺合理性,應宣告屬違反平等原則之違憲法律。

2、法律之目的與憲法矛盾:法律所追求之目的與其他憲法規定相抵觸,故採不同規範不只是違反平等原則,其施行亦違反或侵害其他憲法條文之規範。此狀態則不須進一步判斷違反平等原則與否,亦屬違憲。

3、法律與憲法理念似乎一致:經初步判斷法律所追求之目的,與憲法理念的實現有關,此時該法律採區別對應的規範手段是否「合理」,應再分別由以下方法審查。

a.憲法上已有條文明確要求必須採區別對應的手段,例如,兵役義務、獨佔企業之規制、土地利用規制等,則依憲法規定採不同法律規範,並未違反平等原則。

b.法律之目的明確是為了追求憲法理念,但是採用區別的規範手段「未必能」達到該目的。此時,原則上應宣告違憲。但是憲法法院若推定,該事項在性質上具高度政治性,屬國會能承擔其政治責任的裁量範圍,得採司法自制而不予介入審查。

c.法律採區別的規範能達成複數的目的,其中之一又符合憲法理念。此時,憲法法院應由立法者的裁量是否妥當,其他目的所形成差別的狀況如何,慎重的比較衡量,審查其是否違反平等保障原則。

「實質平等」審查基準的理論與實際

義大利憲法第3條第2項是闡明一般性實質平等保障的條文,「對於實質上限制國民的自由與平等、人格的充分發展及阻撓勞工有效參與國家政治、經濟與社會組織的經濟性與社會性障礙,國家負有排除之義務」。

除此之外,其他條文中也列入很多保障實質平等的內容,這也是義大利憲法的一大特徵。然而憲法以基本原則及眾多條文強化對勞工及經濟上、社會上弱勢者的保障,並未達到預定的效果。

義大利的失業勞工比例仍高,中低階層的生活與居住環境並未改善,國民健康保險、教育、福利享有等狀況都與最低標準尚有一段距離。

因此,憲法第3條第2項對弱勢者的實質平等保障原則,追求結果平等的目標,一直被認定為是「指標性規範」,只是拘束國家權力邁向預設的目標,並非個人可以要求保障的權利。

然而由學理觀之,該條文既使不能解釋為是「積極保障個人實質平等的權利」,也應該有排除阻礙個人(特別是弱勢者)人格健全發展的效果,具有「消極保障立足點平等」的性格。但是憲法法院向來避免對第3條第2項做出明確的解釋,使其法性格一直無法釐清。

198768日憲法法院第215號有關「身心障礙者入學事件」中,才明確引用第3條第2項做為憲法審查的基準,認定其並非只是指標性規範,應具有實質的保障效果。

判決指出,對於身心障礙者的教育,不能只規劃至某一階段(高中、大學),而應考慮其潛在的學習能力,保障其人格整體的成長與發展,才符合憲法「第3條第2項」的規範。

雖然該判決突破「實質平等」條項長期被認為是指標性的界限,確認其憲法審查的規範效果。但是整體來看只是特定的個案,實質平等的具體保障尚未形成普遍之規範效果。

由比較憲法的角度觀之,美國憲法有關平等原則的理念,與個別保障條款並不完整,更欠缺實質平等的部分,屬極端的自由國家性質。然而,在面對有關平等原則的實質化、具體化保障問題時,美國最高法院多採積極審查的姿態,做出較為進步的解釋,以平衡憲法條文內容的不足之處。

反之,義大利憲法強調實質平等保障的理念,是資本主義國家中最具社會國家性質的憲法條文。因此,義大利憲法法院對於有關平等原則的審查,相對的採較為審慎的態度,特別是有關實質平等的範疇,一直採消極審查的方式,尊重立法者「合理性」的裁量,或許是有其必須如此對應的理由。

美國最高法院採積極審查,義大利憲法法院採消極審查,若由兩國憲法條文觀察,即顯示出必須如此對應的理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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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週授課內容與綱要:

法國平等保障之法源與判例之探討。

請各位思考並申論相關見解與質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