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週/台灣有關平等原則的各種問題 – 台灣憲法學會

第65週/台灣有關平等原則的各種問題

文/許慶雄(法學博士、台灣憲法學會理事長)

台灣有關平等原則的問題還有:性別、族群差別、尊親屬身份特別對應、兵役替代役等。

性別與平等原則

台灣有關性別平等的問題,若由實際狀況觀之,女性不論在就業、婚姻、家族生活中,仍然明顯的承受著各種不當的差別。因此,追求提升女性權益的運動,值得肯定也必須繼續推展。

然而,若由手段的正當性、目的的合法性觀之,則有很多值得檢討的部分。例如,女性「優先保障措施」在台灣的運用,有關民意代表及公職任用的「婦女保障名額」,是否與提升每一位女性地位之平等有關,是否違反平等原則,都有疑問。

所以先進各國不論在學理上或實務運作上,都對「保障名額」採否定及保留態度。此一問題在台灣尚未引起注意,如果不加以檢討,未來將對平等原則的保障與發展有很大危害。

事實上,個別女性所受到的不當差別,實與選舉民意代表或考試任用公務員的保障名額無關。何況這一部份實際上已無差別狀態存在,並無採行優先保障措施的必要。

不當採用反而形成逆差別或形成對其他人權平等保障的侵害。目前女性地位的不當差別,主要存在於私社會及家庭之中,這一部份涉及第三者效力的界限及與其他人權調整的問題,應採取何種對應手段有待進一步檢討。

然而,追求性別平等的基礎主要是在正確平等理念的傳達,由教育、社會價值觀來導正錯誤的傳統性別差別觀念,如果連最基本的生兒育女的性別差別都無法突破,如何高談性別平等。

族群差別的問題

台灣所謂的「省籍」、「閩客」的差別問題,實際上與人權保障、平等原則無關,完全是政治性、政策性的錯誤所造成的結果。因此,原則上不應適用「優先保障措施」。

然而,長久以來有形、無形的優先保障措施實行的結果,反而形成逆差別與非理性「分類」(classification),且使原來應融合的不當分類,反而因此固定化甚至更為對立矛盾。這些問題來自政治,也必須以政治理念的釐清才能化解之。

台灣的族群差別應該只有存在於先住民之間,目前對其所採的「優先保障措施」,大多是屬於社會權保障的範疇。

這些事項本來就是屬於國民應享有的「權利」,但是政府卻以優遇政策稱之,認為對先住民已特別照顧。事實上,有關先住民的語言、文化保存及維護與提升其人格尊嚴,這些問題才是化解差別狀態的核心。

尊親屬身份特別對應之問題

目前台灣對於尊卑親屬身份關係,仍採特別對應及特別刑罰規範。這些法規範是否違反現代人權體系中,個人人格獨立存在及平等保障原則,幾乎未成為檢討的課題,顯然對於平等原則的學理探討尚未成熟。

尊敬長輩、孝順父母,這種倫理道德面的價值沒有人會否定,但是這種自然情感的維繫,應該是以個人人格平等為立足點,所產生的自覺性、自發性的行為。

如果認為必須以法律來強制孝順、尊敬長輩,甚至以為必須加重刑罰才能防止不孝的尊親屬傷害事件發生,反而是否定這種自然情感或孝行的必然存在。所謂有尊親屬殺害重罰規定存在,才能維護孝順倫理,廢除尊親屬殺害重罰規定,會使不孝反逆行為盛行,都是不具說服力的說法。

殺人傷害等犯罪事件不能由結果來判斷量刑,而必須由事件發生的動機、背景、過程來綜合判斷。尊親屬有關的殺傷事件中,卑親屬受到尊親屬虐待、因自衛而造成意外傷害,這些情況佔很大的比例。

因此只依據殺害尊親屬的結果,就必須加以重罰並不妥當。何況依據一般刑法條文,對重大尊親屬殺害的犯罪者都充分可以對應,實無加以區別另設條文之必要性。

所謂廢除尊親屬殺害重罰的相關條文,會造成對社會倫理道德的不良影響。這種推論未免輕視國民的知識水準及判斷能力,更是對先進社會倫理道德的堅固基礎,沒有深入瞭解的杞人憂天。台灣社會及人民的價值觀、道德理念,應該不可能因為有沒有立法對尊親屬殺害重罰,而受影響或瓦解。

兵役替代役之問題

台灣若採義務兵役制度下,必然發生良心拒絕服兵役的問題。目前對於相關案例,完全以犯罪行為處罰之,根本未考慮代替役制度。最近雖然提出代替役制度,本質上是基於其他因素,良心拒絕服兵役問題並非主要考量。

尤其是這些良心拒絕服兵役者,被依法判處徒刑服完刑期之後,仍被要求再服兵役,更凸顯憲法所規定,不得因信仰而採差別待遇的平等保障原則,完全未具體產生效力。

以上針對台灣有關平等原則問題之探討,只簡單指出基本觀念,相關法理已在其他部分詳加分析,故不再重複論述。

當然,以目前台灣人權保障之狀況,尚有很多與平等原則牴觸或明顯差別的現象,在此也無法詳加探討。事實上,現代平等原則最重要的理念,是將實質平等保障的人權轉化為「社會基本權」,以具體保障每一個人過著有尊嚴、有文化、有品質的最基本生活。

這種追求實質、結果平等的福利國家體制,在21世紀,仍將繼續成為人類社會發展的主流,台灣要成為先進國家也不能將之排除在外。然而,台灣在長期在專制體制下,對於人權理念及保障制度的理論研究,幾乎是一片空白。

人權必須有學理出現,才能形成保障制度,才會產生具體保障的效果。平等原則也是如此,沒有正確的理論,就不可能形成衡量審查的基準,平等保障就無法具體實現,故平等原則理論的研究應該是落實平等具體保障重要的一步。

下週授課內容與綱要:

現代人權體系中平等原則與基準之研究,告一段落。下週開始分析自由權的相關理論。

請各位思考並申論相關見解與質疑。